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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柠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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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与都市的双重梦魇  

2007-07-04 20:18:08|  分类: 评论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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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柠

乡村与都市的双重梦魇

——谈李傻傻的创作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他大而空洞的眼睛里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隐藏了无限的梦想,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衰弱,却永不知疲倦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李傻傻《两个少年》

 

 

一个关于乡下男孩的寓言

 

   一位乡下男孩早晨醒来,突然发现妈妈不见了。奶奶告诉男孩,妈妈到城里去“寻钱”去了,去寻找在那里打工的父亲去了,过年的时候就会回来。于是,男孩每天都徒劳地坐在村口或山路边的石头上等候,就像平日里等待晚归的妈妈一样。后来,那个每天下地劳作、缝补浆洗、剁猪草、讲神奇故事、一身稻草气味的妈妈真的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每年一两次从城里返乡,还带来了各种新奇玩具、口琴、食品的妈妈。

   原来的妈妈一定是丢失在都市的街道上吧?都市街道一定是令人迷醉的吧?乡下男孩长大之后,便踏上了进城去寻找“妈妈”的旅程。在都市繁华的水泥街道上,他遇到的是各种新奇的商品、妖娆的女人、呼啸而过的运钞车、建筑工地上腰背佝偻的父亲和母亲、彻夜不停地播放低级录像的录像厅、伤害、委屈、拒绝。他开始学习各种融进都市的本领——学说普通话、打呼哨、唱流行歌、留长发、说话带狠劲儿、抽烟喝酒、在通宵网吧过夜、看黄色录像、勾引女人……几年之后,他终于“学会了所有的本事”,获得了进入都市的“文凭”,俨然一位城里人,却几乎快要忘记进城的初衷。

   有一天,他突然兴致大发,试图向城里人讲述乡村的故事,描述乡下的爸爸妈妈的形象,讲稻草堆里和小河边欢乐而苦涩的童年,还有乡村夜晚的神秘和白天的辛劳。然而他却没有了语言,他的方言顿时失去了用途、丧失了魅力。他只能采用一种夹杂着家乡土语的普通话来讲述。他用一种城市人那样的恶狠狠的腔调,讲述着乡土的往事,使得前辈笔下带有“纯美”意味(比如废名)和“悲凉”色彩(比如沈从文)的乡土,变得残酷、滑稽、鬼魅,犹如一场噩梦。当然,乡下男孩也试图开始向人们讲述他所遭遇到的新都市故事,讲述一位乡下孩子进入都市的种种好奇、刺激和悲情,但却讲得十分土气,充满了下水道的臭味和廉租屋的馊味,充满了农贸市场烂菜叶子的气息。从湘西山区“逃离”出来,曾经在都市街道四处游逛的李傻傻,就是这样一个乡下男孩。

 

 

乡村与都市的双重梦魇

 

   一种是鬼魅的、噩梦般的乡村经验,还有一种是充满城市下水道和农贸市场烂菜叶子气息的都市经验,这两种经验借助于一种奇异的叙事风格的相互转换,构成了李傻傻创作风格的基本色调。

   中国作家素来擅长于乡村经验的描写,叙事中充满自然节奏、家酿美酒、祭祀仪式、民歌韵律、田园风光等要素,外加一种古老的“小桃红”式的抒情腔调。他们以为这种“浪漫主义”风格能够抵御现代都市文明,实际上在今天它已经不知不觉地堕落成“农家乐”旅游景点的广告词。中国作家还有一种乡村叙事,就是通过对自然和风俗的神秘描写,强化和夸大乡村的“苦难”经验,通过“神秘化”而达到“神圣化”的效果,借此向世俗化的城市文明讨债。近现代中国的革命,就是一种神秘的乡村文明向世俗的城市文明讨债、农民向市民讨债的革命。在这种“神圣”、“神秘”思维的支配下,城市文明和市民经验一直处于极度萎缩的状态。只有20世纪30年代前后的上海出现过一种变态的城市经验,外加北京的“元大都”式的城堡经验。将城市变成乡村,是20世纪下半叶中国的一项巨大的叙事工程。革命将城市经验消灭,艺术将乡村经验夸大,是一种逻辑的两种不同推理过程。

     事实上没有一位中国农民会真正喜欢“乡村”,至少近代以来就是如此。田园和土地是汗水的容器,草地和小溪潮湿而肮脏、干旱、蝗虫、枯萎、饥饿、操劳……他们曾经是乡村的主人吗?千百年来他们都过着一种被乡村文明“异化”的生活,却被文人们偷梁换柱地转换为“田园牧歌”。农民向往、喜欢城市里的人工世界,投奔而去的冲动一直埋藏在心头。现代农民心中酝酿着一种革命的冲动,那就是进城成为市民,摆脱“无形式”的自然世界的束缚,进入都市的人工世界,也就是一个真正的“形式主义”的世界。但这个“形式主义”世界的一系列新规则(分工规则、交换规则),是对乡村经验的毁灭性打击。在这种打击之下,我们会见到各种各样的全新形象——流浪者、诅咒者、冒险者、革命者、怀乡病患者……

    作为一名叙述者,李傻傻和20世纪80年代后出生的一代一样,正赶上了农民开始摆脱土地和自然束缚而涌入城市的大潮。他们欣喜若狂地通过各种手段和渠道涌向城市。他们斩断回乡的退路,直面城市的诱惑和伤害,并且能够用一种冷峻残酷的语调陈述出来,是新一代乡村叙述者的风格和特点。在这样的大背景下,青少年“逃离”乡村的主题异常鲜明。他们逃学、离家出走、为进城上学而卖命。他们决计摆脱父辈们与土地恩怨交加的命运,逃离充满牛粪味的乡村。他们讨厌草鞋、砍刀、锄头、黄牛、红薯、手压水井等古老的事物,迷恋上了动画片、电视机、“wokemen”、手机等新奇物品。他们纷纷逃离乡村进城打工,他们将各种遭遇隐藏,报喜不报忧,假装成功者。

   来自乡村的李傻傻仿佛一位泄密者,将农村青年的进城的遭遇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,写他们在下等录像厅、通宵网吧、劣等饭馆里的遭遇,写他们必然失败的爱情。失败的爱情经验中掺杂着窘迫、饥饿、屈辱和劣质方便面的气味。其实,这种经验很容易转化为因失败导致的诅咒、怨恨、暴力,进而成为侦探小说的题材。为了承担因自己主动选择“逃离”而带来的凶险后果,叙事者经常将这种失败经验化解在乡村回忆之中,乡村景观、乡村器物、乡村梦幻、乡村玩笑、乡村温情、乡村更弱的弱者、受苦者、父母劳累的背脊蜂拥而至,扑过来搭救他们,一群漂泊在都市的浪荡子,以防止他们走向毁灭的渊薮。由此,对现代都市的诅咒和怨恨情绪,融进了古老的乡村经验和神秘的自然体验;现实主义的批判性转化为浪漫主义的神秘性;使可能出现的悲剧风格,转化为带有喜剧格调和神秘滑稽剧色彩的故事。

   在李傻傻笔下,传统的乡村主题和都市主题就这样发生了微秒的变化。其中的重要原因,就是对乡村文明“冤家式的”爱恨交加的情感,挥之不去的潜意识记忆;对都市文明执着的向往,以及承受失败体验的现代素质和勇气。通过《1993年的马蹄》,我们仿佛看到一匹受伤的马驹,从土地上夺路而逃,奔向充满险情和陷阱的都市。通过《一个拍巴掌的男孩》,我们仿佛看到一位满身伤痕却已经精灵化了的乡村孩子的还乡,他置身乡村,又能用一种强迫症一般的重复行为避开乡村的伤害。记忆和虚构的精灵,试图跨越两种文化的分裂和隔阂,在一个完整的故事结构中重新寻求和解。

 

 

叙事和“牛皮癣结构”

 

   最让李傻傻感到苦恼和焦虑的,或许就是叙事的整体性问题。内心明明充满讲述的欲望,却不知从何说起;一旦打开话匣子,却不知在哪里结束;敏锐的感受力无法找到合适的表述语言;准确的细节捕捉能力无法转化为完整的故事;人物形象和性格的暧昧不明和情绪变化无常,导致了叙述节奏的飘浮不定。

   李傻傻的所有作品,包括近期的长篇小说《红X》,都是一种介于小说与散文之间的无法准确分类的文体。他的叙事结构,与城市街道上和公共汽车站牌柱子上张贴的小广告图案非常相似,也就是一种俗称的“牛皮癣结构”——其中每一张“牛皮癣”小纸片的背后,都充满成功的欲望、落网的险情、失败的打击、恶作剧的怪笑;每一个小纸片背后都是一群创业农民试图非法介入都市的冒险故事。它午夜出现,白天消失,周而复始,循环往复、充满生命力。都市街道的“牛皮癣”,就是当代中国乡村文明向城市文明转型的标志性符号,它千奇百怪的破碎结构、混乱形态和“低俗”趣味,是对传统乡村文化的自然整体性和抒情整体性的叛逆,也是对城市中产阶级的理性整体性和交换整体性的攻击,还是对都市高雅消费文化(酒吧、时尚、暴走、瘦身、旅游、SOHO、IF)的嘲弄,因此带有“革命”的叙事格调。

   整体性的破碎,是乡村文明向城市文明转型的必然结果,也是近20年来,中国作家才刚刚开始面对真正的都市经验的第一个难题。“破碎”的好处是为农民迁徙自由或者人身自由提供了机遇,代价是对付“破碎”的成本太高,随时都有可能被淘汰回乡村的可能。对于故事的讲述者而言,就是叙事整体性、话语整体性的彻底崩溃,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经验的“杂碎”。

   如果我们不执着于乡土文明背景下的抒情整体性的话,唯一的可能就是“虚构”(老浪漫病)和“回忆”(新浪漫病)。但李傻傻和所有当代中国的乡村男孩一样,童年回忆充满了苦涩,伤害和震惊体验打碎了回忆的整体性和虚假的温情。乡村土地的贫瘠化已经将回乡的道路切断。都市地租的飞涨要将他们赶回乡村。于是,他们好像只有毅然地扑向了破碎的都市经验,在自己的叙事中,编织着一堆堆杂乱无章的、充满凶险的“牛皮癣图案”,就像一次恶作剧的游戏一样。

   然而,“牛皮癣图案”最终是要被铲除的。问题的关键在于,铲除它的人不是满脑肥油的都市食利者和权贵者,而是另一群进城的农民——扫大街的清洁工。把都市经验中的杂乱无章和混乱破碎的巨大成本,转嫁给乡村和弱者,正是当代中国现代化进城的基本特征之一。因此,仅仅有对破碎经验的迷恋是不够的。寻求新的“整体性”,寻求有效的叙事结构以及支配它的新的价值观念,是所有当代叙事者的一项艰巨任务。当然,李傻傻正在探索一种新的结构破碎细节的方式,比如一种变形、扭曲的抒情语调,一种带有一点神秘色彩的“浪漫”情绪,一种诗歌的发现能力和组词技巧。但没有结构化或形式化,或者说还不够清晰,这需要继续有意识的训练。(2007年5月4日写于西直门北寓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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